拉玛四世:当西方殖民帝国逼近,暹罗如何走向世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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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玛四世:当西方殖民帝国逼近,暹罗如何走向世界
泰国王朝史 04|拉玛四世(Rama IV / King Mongkut,1851–1868)

19世纪中叶,暹罗站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历史十字路口。

西边,英国已经控制印度,并在英缅战争后不断扩大对缅甸的影响;南方,英国的势力深入马来半岛。东方,法国开始向越南以及整个中南半岛扩张。

一个延续数百年的东南亚传统政治秩序,正在被欧洲殖民帝国重新塑造。

暹罗周围的空间越来越小。

而就在这个关键时期,一位曾经做了27年僧侣、学习英语、研究西方科学,并对天文学产生浓厚兴趣的王子登上了王位。

他就是拉玛四世——蒙固国王(King Mongkut)。

他没有选择完全拒绝西方。

相反,他试图理解西方、学习西方,并利用外交、贸易和知识,让暹罗在殖民时代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。

拉玛四世的时代,也因此成为暹罗从传统王国迈向近代国家的重要转折点。

01|1804出生:王子蒙固与拉达那哥欣王朝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01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01

1804年10月18日,蒙固王子出生于曼谷。

他的父亲是后来登基的拉玛二世。

此时距离曼谷成为暹罗新首都只有二十多年,拉达那哥欣王朝仍处在建立和巩固阶段。

蒙固从小生活在王室环境之中,接受佛教、语言、文学以及传统王室教育。

但他后来表现出的兴趣远远超出了传统宫廷知识。

他对地理、语言、天文学以及外部世界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。

这种求知欲后来成为他统治暹罗时最重要的个人特征之一。

因为蒙固成长的时代,世界正在迅速变化。

工业革命正在改变欧洲,远洋航运越来越发达,亚洲与欧洲之间的贸易不断扩大。

那个曾经距离曼谷十分遥远的“西方世界”,正在越来越接近暹罗。

02|1824出家:27年的僧侣生涯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02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02

1824年,20岁的蒙固按照王室传统出家为僧。不久之后,拉玛二世去世。最终继承王位的是他的异母兄长杰萨达博丁,也就是后来的拉玛三世。蒙固于是继续留在僧团,并一直生活到1851年,僧侣生涯持续约27年。

最终继承王位的不是蒙固,而是他的异母兄长——后来被称为拉玛三世的南告王。

蒙固随后继续留在寺院。

这一留,就是大约27年。

从1824年至1851年,他长期以僧侣身份生活、学习和旅行。

这段经历后来深刻影响了他的世界观。

作为僧侣,他有机会接触不同社会阶层,也能够走出宫廷,观察普通人的生活。

更重要的是,他开始与来到暹罗的西方传教士和外国人接触。

在长期僧侣生活中,蒙固不仅接触西方知识,也深入研究佛教经典与戒律。他推动更加严格遵循巴利经典和僧团戒律的改革,由此发展出后来被称为“法宗派”(Dhammayut)的佛教传统。

因此,蒙固后来表现出的“现代性”并不是简单抛弃传统。相反,他一方面深入研究佛教传统,另一方面又主动吸收西方科学知识。这两种看似不同的思想,在他的身上长期并存。

他学习英语,阅读西方书籍,并开始研究数学、地理、科学和天文学。

这27年的僧侣生活,并不是蒙固政治生涯中的“空白期”。

恰恰相反,它成为他日后成为拉玛四世最重要的准备阶段。

03|学习西方:英语、科学、地理与天文学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03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03

蒙固最与众不同的地方之一,是他对西方知识表现出的主动兴趣。

在寺院期间,他接触西方传教士,并逐渐学习英语。

语言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。

通过英语和外国资料,他能够进一步了解世界地理、国际政治、数学、自然科学以及天文学。

尤其是天文学,后来成为蒙固最著名的个人兴趣之一。

他观察太阳、月亮、行星和星辰,研究历法与天体运行,并学习西方的计算方法。

与此同时,他开始更加清楚地认识世界正在发生什么。

英国和法国为什么如此强大?

欧洲为什么能够派遣巨大的舰队来到亚洲?

国际贸易为什么正在改变亚洲各国之间的力量关系?

这些问题,使蒙固比许多同时代的统治者更早意识到:

面对西方,单纯拒绝并不能解决问题。

暹罗必须先理解这个正在改变世界的新体系。

04|1851继位:拉玛四世时代开始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04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04

1851年4月2日,拉玛三世去世。

暹罗王室再次面临继承问题。

此时,已经做了27年僧侣的蒙固成为重要的王位人选。

最终,他离开寺院并登上王位。

1851年5月15日,蒙固正式加冕,成为拉玛四世。

一位长期生活在寺院、能够接触西方知识并拥有广阔国际视野的国王,由此开始统治暹罗。

这使拉玛四世成为拉达那哥欣王朝历史上极具特色的一位君主。

他仍然尊重佛教和传统王室制度,但与此同时,他比过去更加积极地面对外部世界。

他知道:

暹罗已经无法回到一个与世界相对隔绝的时代。

新的问题已经不是“要不要与西方接触”。

而是:

如何与西方接触,同时避免失去国家主权。

05|殖民帝国逼近:英国与法国来到暹罗周边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05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05

在长期僧侣生活中,蒙固不仅接触西方知识,也深入研究佛教经典与戒律。他推动更加严格遵循巴利经典和僧团戒律的改革,由此发展出后来被称为“法宗派”(Dhammayut)的佛教传统。

因此,蒙固后来表现出的“现代性”并不是简单抛弃传统。相反,他一方面深入研究佛教传统,另一方面又主动吸收西方科学知识。这两种看似不同的思想,在他的身上长期并存。

西边是英国。

东边是法国。

如果处理失误,暹罗完全可能像周边许多国家一样失去外交自主权,甚至最终成为殖民地。

拉玛四世因此采取了一条非常务实的道路:

避免与欧洲强国直接军事对抗,同时通过外交、条约和贸易建立正式关系。

暹罗开始学习如何在两个帝国之间寻找平衡。

06|1855《鲍林条约》:暹罗打开自由贸易大门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06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06

拉玛四世时代最重要的外交事件之一发生在1855年。

英国外交官**约翰·鲍林爵士(Sir John Bowring)**来到暹罗,与拉玛四世政府进行谈判。

最终,双方签订了著名的**《鲍林条约》(Bowring Treaty)**。

条约大幅改变了暹罗与英国之间的贸易关系。

英国商人获得更自由的贸易条件,进口关税体系受到限制和调整,英国臣民也获得领事裁判等治外法权安排。

从现代主权国家的角度看,《鲍林条约》包含明显的不对等安排,尤其是领事裁判权和对关税自主权的限制。

暹罗因此让出了一部分司法与经济自主空间。

但另一方面,条约也进一步打开了暹罗市场。

此后,暹罗又与其他西方国家建立类似的外交和贸易关系。

国际贸易快速扩大。

拉玛四世作出的选择实际上是一种现实主义策略:

从后来的历史结果来看用一定程度的开放和让步,换取外交空间与生存时间。

07|曼谷进入全球贸易体系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07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07

《鲍林条约》之后,曼谷与世界经济的联系迅速加深。

湄南河成为更加繁忙的国际贸易通道。

来自中国、英国、欧洲、印度以及其他地区的商船和商人不断进入曼谷。

中国商人仍然是暹罗商业体系中的重要力量。

与此同时,越来越多西方商行、外交机构和外国商人出现在曼谷。

大米的重要性迅速上升,同时糖、木材及其他农林产品也进入不断扩大的国际贸易网络。

外国商品、机械、工业制品以及新的商业制度也不断进入暹罗。

曼谷开始发生变化。

码头、仓库、商行以及与国际贸易相关的设施不断增加。

过去主要服务于王室和国内政治的首都,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贸易城市。

暹罗正在进入全球经济体系。

08|现代外交:暹罗如何在英法之间保持平衡,避免完全倒向某一个欧洲强国。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08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08

面对英国与法国,拉玛四世没有把国家完全押在任何一方。

这成为后来暹罗外交非常重要的特点。

与英国建立贸易和外交关系,并不意味着与法国彻底对立。

暹罗同样尝试与法国以及其他西方国家保持沟通。

这种策略的核心,是避免暹罗成为某一个欧洲帝国的直接敌人。

拉玛四世还非常重视国家对外形象。

他与外国使节交流,接受西方知识,并让外部世界看到暹罗是一个拥有政府、外交体系、文化传统,并且能够进行国际谈判的国家。

开放在这里不仅仅意味着经济。

它也是一种外交手段。

通过证明暹罗能够理解国际规则、进行正式外交并参与全球贸易,拉玛四世试图降低西方国家直接殖民暹罗的理由和风险。

这套策略并不能完全消除殖民压力。

但它为暹罗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时间。

09|科学之王:天文学与1868年日食预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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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09

拉玛四世对科学的兴趣并不仅仅停留在书本上。

其中最著名的例子,就是他对1868年日全食的预测。

经过长期天文研究和计算,拉玛四世预测:

1868年8月18日,暹罗南部地区将能够观测到日全食。

他还邀请外国外交官和科学人士前往观测。

最终,日食按照预测出现。

这一事件成为拉玛四世最著名的科学成就之一。

它向外国人展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:

暹罗的国王不仅理解传统佛教文化,也能够掌握现代科学和天文学知识。

因此,科学对于拉玛四世而言不仅是个人爱好。

它同样是一种连接暹罗与世界的方式。

遗憾的是,在此次日食观测之旅后,拉玛四世感染疟疾,并于同年去世。

10|西方知识、教育与宫廷现代化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10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10

拉玛四世统治时期,越来越多西方知识进入暹罗。

天文学、数学、地理、医学、语言、工程和国际政治等知识开始受到更多关注。

外国传教士、学者、外交官以及技术人员成为知识传播的重要渠道。

与此同时,印刷技术的发展使书籍、地图、报刊和科学资料能够更加快速地传播。

王室内部也开始更加重视外语和现代知识。

这产生了一个非常深远的影响:

暹罗逐渐培养出一批能够理解国际社会的新一代王室成员和官员。

他们能够阅读外国资料,与外国外交官沟通,并逐渐理解现代国家的行政、外交和经济体系。

这些变化在拉玛四世时期还没有形成后来那样庞大的现代教育制度。

但种子已经种下。

11|拉玛四世改革:为拉玛五世现代化铺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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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11

如果只看铁路、现代官僚体系、废奴和大规模行政改革,人们很容易把暹罗现代化的起点完全归于拉玛五世。

但拉玛五世能够推动如此广泛的改革,与拉玛四世时期形成的基础密不可分。

拉玛四世改变了暹罗面对世界的态度。

他推动国际贸易。

扩大与外国的外交联系。

重视科学与外语。

培养拥有国际视野的新一代人才。

同时,他开始让暹罗统治阶层意识到:

如果国家不改革,就可能无法在殖民时代继续生存。

因此,拉玛四世最大的历史意义之一,并不在于他已经完成了暹罗的现代化。

而在于他改变了现代化发生的条件。

他打开了一扇门。

真正大规模走过这扇门的人,则是他的儿子——拉玛五世朱拉隆功。

12|1804 → 1851 → 1855 → 1868 完整时间轴 1804|王子蒙固出生

拉玛四世历史插图 12
SEA NOW Thailand · 拉玛四世 · 图 12

1804年10月18日,蒙固出生于曼谷王室。

他后来学习佛教、语言、科学和天文学,并逐渐形成对外部世界强烈的求知欲。

1851|登基成为拉玛四世

经过约27年的僧侣生涯,蒙固离开寺院并登上王位。

暹罗开始更加主动地面对西方世界。

1855|《鲍林条约》

暹罗与英国签订《鲍林条约》。

虽然条约包含明显的不平等安排,但它也加速了暹罗国际贸易的发展,使曼谷进一步进入全球经济体系。

1868|拉玛四世去世,拉玛五世继位

1868年10月1日,拉玛四世去世,享年63岁。

年仅15岁的朱拉隆功继位,成为拉玛五世。

一个更大规模的现代化时代即将开始。

拉玛四世留下了什么?

拉玛四世没有完成暹罗的现代化。

但他改变了暹罗面对现代世界的方式。

他意识到,在19世纪的殖民时代,国家实力已经不仅来自军队和领土。

它还来自:

知识、贸易、科学、外交和理解世界的能力。

面对英国和法国,暹罗无法在军事力量上与欧洲殖民帝国直接竞争。

于是拉玛四世选择了另一种道路。

学习他们。

与他们谈判。

与他们贸易。

利用不同列强之间的竞争,为暹罗争取空间。

与此同时,又尽可能维护自己的王权、文化与国家主权。

这条道路并不完美。

暹罗也不得不接受不平等条约和部分主权限制。

暹罗最终没有成为欧洲列强的正式殖民地,是地理位置、英法竞争、历代统治者的外交选择、国内改革以及国际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。拉玛四世时期形成的开放外交与适应性政策,是其中重要的早期基础之一。

1868年,拉玛四世去世。

接过王位的是年仅15岁的朱拉隆功。

而他后来将成为泰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改革者之一。

如果说拉玛四世让暹罗打开大门、看见世界,

那么拉玛五世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:

彻底改造这个国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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